只是顾箴也就轻松了这么一小会儿，没多久，她跟贵妃的谈话就陷入了僵局。
主要是，双方都不吝于表达出自己对袁太后的恶意，但是！
谁都不想做那个出手的人。
皇后希望贵妃冲锋陷阵将所有事情都做了，末了自己坐享其成……嗯……贵妃也是这么想的。
这就没办法谈下去了。
“当初慈母皇太后还在宫里的时候，可是从来都不待见你的。”顾箴觉得非常心累，她努力说服云风篁，“要是她老人家此番回来，少不得拿你立规矩，你之前一个人也还罢了，如今膝下子嗣众多，不为自己，你也为孩子们挣点儿面子！”
你不是个慈母么？
若是袁太后此番归来拿你的孩子们开刀，你要怎么办？
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们从此到处碰壁、不受待见？
这种恐吓对云风篁来说，实在过于无力，她当下就笑着说道：“娘娘真会开玩笑，慈母皇太后就算回来之后要立威，那也该是找皇后娘娘这位正宫才是。妾身怎么说，也只是一个妾室。慈母皇太后给妾身脸色看，传了出去，别人还以为陛下对她老人家的尊敬也就是那么回事。所以不敢找正儿八经的正宫麻烦，就会拿姬妾之流出气，显得太后娘娘多欺软怕硬一样！”
“再者，陛下内心深处对这位的情分如何，昨晚上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“妾身斗胆说句实在话：您觉得这位这次回来了，其他事儿不说，将来要立储，陛下能不听她一二？”
顾箴脸色很难看，她就是担心这个！
淳嘉虽然重视袁太后，毕竟不是昏君。
以顾氏的门第，哪怕袁太后重新回来宫闱，也不太可能对顾氏以牙还牙。
关键是过两年无可避免的立储……袁太后会放过这个机会报复顾氏？
不可能的。
而顾氏这些年来的种种付出与艰苦，就是为了出一位皇太后。
可以说，袁太后太平归来，这是顾箴跟顾氏怎么都无法接受的。
想到此处，云风篁脸色也有点儿微妙，她有点怀疑，淳嘉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，才故意那样说，目的就是为了袁太后，借自己的手，将顾氏顾箴朝悬崖下推上一把？
只是这种想法很快被她自己给强行碾碎了。
伴君这些年，如果皇帝还要这样糊弄她的话，那她的那些帝宠真的只是一场笑话了。
定了定神，贵妃缓声继续道，“娘娘，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妾身出身寒微，位份也不过区区贵妃！陛下心意坚定，妾身的前途，如今已经到头了。再者，妾身跟慈母皇太后之间，到底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恩怨……如今陛下一门心思系在了慈母皇太后身上。妾身可不敢在这时候，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来！”
顾箴心里已经决定立马联络娘家想办法了，但嘴上还是说道：“虽然如此，但你也知道，慈母皇太后要是回来了，可未必只能针对一个人。你以为就你对安妃做过的那些事情，慈母皇太后会放过你？”
……两人你来我往的吵了半晌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终不欢而散。
云风篁回到浣花殿，就被告诉，林王妃前来拜访，已经在暖阁了待了好一会儿了。
“这位过来做什么？”云风篁心中疑惑，让红萼去通知一声，自己才回来，得换身衣裳才好过去。
趁着重新梳洗的功夫，她问左右，“可透出口风来？”
“没有。”左右都是摇头，说道，“不过，约莫是跟其子有关系？”
“那跟本宫也没多少关系啊，她来寻本宫做什么？又不是本宫坑了她那独子。”云风篁嘀咕了一句，想到抽签结果，以及留在扶阳郡的曲太后，目光闪了闪，不说什么了。
片刻后，她在暖阁里见到了林王妃。
林氏作为周王的续弦，比周王年轻许多，能够高嫁，姿容自不必说，但独子离世的打击毕竟不小，整个人纵然抹了厚厚的粉，望去却也憔悴不堪。
“王妃真是稀客。”云风篁同她寒暄了几句，就开门见山问她来意，“想必娘娘也知道除夕宴上的意外，如今后宫都有些心下戚戚，却未必方便长留王妃叙话。”
言外之意，有事儿说事，没事趁早走人罢，本宫忙的很，没那许多空闲听你啰嗦。
林氏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本来不敢贸然打扰贵妃娘娘，却是有着要事。”
说着也不等云风篁说什么，就一五一十的交代：她是过来告诉云风篁，袁太后中毒的真相的。
真相就是压根没人处心积虑针对一而再争斗失败的袁太后，纯粹是袁太后自己孤注一掷，自导自演以激发淳嘉愧疚的！
“王妃为何会知道此事？”说实话，之前在席上听说此事时，云风篁也有片刻的怀疑，这不仅仅是她自己就玩过类似的苦肉计，也是因为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……什么时候出事不好，偏偏除夕宴上，君臣同乐之际，急匆匆的上来禀告淳嘉，说一手养大你的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那位长辈，快没了？
这对于任何一个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来说，不啻是直接朝心口上捅刀子！
只是淳嘉由此松口，默许云风篁参与夺储，吸引了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，之后就没再多想。
此刻听着林氏的话，颇为讶然，“又为何来告诉本宫？”
林氏冷然说道：“因为这毒妇害了我唯一的孩子，我自然会盯着她……至于说为什么来告诉贵妃娘娘，很简单，因为我希望能够与贵妃娘娘联手，让那毒妇将错就错，当真从此一命呜呼！”
“王妃可能对本宫有些误会。”云风篁皱眉，“本宫虽然不受慈母皇太后待见，但深沐皇恩，陛下对慈母皇太后一番孝心，本宫当然也……”
“那毒妇已经成功算计到陛下会亲自前往见她最后一面。”林氏不等她说完，就张口打断，沉声说道，“如果这最后一面，因缘巧合，还有往后。至少相当一部分时间里，陛下对其，哪怕不是言听计从，也必然十分纵容维护！到那时候，你待如何？你也说了，慈母皇太后不待见你。她当初能够害死我儿，难道对你，对你跟前的孩子们，就有着怜悯之心？！”
云风篁嘴角扯了扯，说实话，公襄若宧还真不能算两位太后，尤其是袁太后给害死的。
顶多算是无心之失……两位太后当时都没有要公襄若宧死的意思，纯粹就是没想到这位主儿身子骨儿那么不禁折腾。
但站在林氏的立场上，这两位的目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公襄若宧没了，而这是她唯一的孩子！
哪怕公襄若宧有着子嗣留下来，可他自己，才是林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！
“陛下会庇护本宫娘儿几个的。”云风篁心里其实还挺喜欢林氏这种性-子的，公襄若宧去后，淳嘉焦头烂额之余，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安抚周王夫妇。
饶是如此，看林氏的意思，显然压根不在乎什么弥补不弥补，就只想给儿子报仇。
只是云风篁毕竟不能信任她，否则还真想跟林氏好生商量一番，看看能不能结盟将袁太后给解决了。
“而且斯人已去，王妃却何必这样耿耿于怀，你知道的，这事儿，纯粹是误会与意外。当初，两位皇太后，不管是慈母皇太后还是圣母皇太后，其实都没有对令郎不利的意思。”
林氏听着，微微冷笑，说道：“这样的话，听着倒是深明大义。只是贵妃娘娘自己这么说，若是晋王殿下因他人有个三长两短，却不知道，贵妃娘娘可愿意善罢甘休？”
那当然是不可能的！
别说坑死本宫唯一的亲生骨肉了，只是挡了路，或者有可能挡路，本宫就不会放过他们全家了。
云风篁心里这么想着，嘴上却毫不迟疑的说道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！还请王妃三思。念在王妃的遭遇上，本宫不会对外多言，也请王妃往后慎重。”
林氏看着她，眼底有着愤怒与无奈，道：“慈母皇太后如今住的行宫，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皇家莅临。但在世宗那会儿，却颇受青睐。王爷年长，辈分也高，在行宫里很有一些人脉……这事情，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，只是若有娘娘襄助，会更稳妥罢了。毕竟，我自己不怕死，可是我儿还有子嗣……”
“王妃知道的，陛下对本宫甚是用心。”云风篁已经很心动了，却还是摇头，“本宫怎可辜负圣意？本宫又不是皇后！”
“……”林氏沉默了会儿，最终一言不发的告退。
她一走，云风篁就赶紧让陈兢盯着：“看看她去不去寻皇后？若是不许，想法子也要引她去！”
又着人赶紧走一趟扶阳郡，“去给圣母皇太后请个安，顺带问问慈母皇太后此番中毒的事儿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要袁太后是被人下毒，也还罢了，既然是玩苦肉计，那就这位太后娘娘的为人手段，只怕不是被淳嘉迎回宫城那么简单。
想到此处，贵妃不禁一阵头疼。
只觉得庆慈宫之路，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走……
她这儿正努力撮合林氏与皇后，底下又禀告了事情上来，本质来说不算大，但，多少让高位们心情复杂些：“娘娘，刚刚外头来了人，说丽婕妤有喜了。”
主要是，双方都不吝于表达出自己对袁太后的恶意，但是！
谁都不想做那个出手的人。
皇后希望贵妃冲锋陷阵将所有事情都做了，末了自己坐享其成……嗯……贵妃也是这么想的。
这就没办法谈下去了。
“当初慈母皇太后还在宫里的时候，可是从来都不待见你的。”顾箴觉得非常心累，她努力说服云风篁，“要是她老人家此番回来，少不得拿你立规矩，你之前一个人也还罢了，如今膝下子嗣众多，不为自己，你也为孩子们挣点儿面子！”
你不是个慈母么？
若是袁太后此番归来拿你的孩子们开刀，你要怎么办？
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们从此到处碰壁、不受待见？
这种恐吓对云风篁来说，实在过于无力，她当下就笑着说道：“娘娘真会开玩笑，慈母皇太后就算回来之后要立威，那也该是找皇后娘娘这位正宫才是。妾身怎么说，也只是一个妾室。慈母皇太后给妾身脸色看，传了出去，别人还以为陛下对她老人家的尊敬也就是那么回事。所以不敢找正儿八经的正宫麻烦，就会拿姬妾之流出气，显得太后娘娘多欺软怕硬一样！”
“再者，陛下内心深处对这位的情分如何，昨晚上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“妾身斗胆说句实在话：您觉得这位这次回来了，其他事儿不说，将来要立储，陛下能不听她一二？”
顾箴脸色很难看，她就是担心这个！
淳嘉虽然重视袁太后，毕竟不是昏君。
以顾氏的门第，哪怕袁太后重新回来宫闱，也不太可能对顾氏以牙还牙。
关键是过两年无可避免的立储……袁太后会放过这个机会报复顾氏？
不可能的。
而顾氏这些年来的种种付出与艰苦，就是为了出一位皇太后。
可以说，袁太后太平归来，这是顾箴跟顾氏怎么都无法接受的。
想到此处，云风篁脸色也有点儿微妙，她有点怀疑，淳嘉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，才故意那样说，目的就是为了袁太后，借自己的手，将顾氏顾箴朝悬崖下推上一把？
只是这种想法很快被她自己给强行碾碎了。
伴君这些年，如果皇帝还要这样糊弄她的话，那她的那些帝宠真的只是一场笑话了。
定了定神，贵妃缓声继续道，“娘娘，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妾身出身寒微，位份也不过区区贵妃！陛下心意坚定，妾身的前途，如今已经到头了。再者，妾身跟慈母皇太后之间，到底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恩怨……如今陛下一门心思系在了慈母皇太后身上。妾身可不敢在这时候，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来！”
顾箴心里已经决定立马联络娘家想办法了，但嘴上还是说道：“虽然如此，但你也知道，慈母皇太后要是回来了，可未必只能针对一个人。你以为就你对安妃做过的那些事情，慈母皇太后会放过你？”
……两人你来我往的吵了半晌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终不欢而散。
云风篁回到浣花殿，就被告诉，林王妃前来拜访，已经在暖阁了待了好一会儿了。
“这位过来做什么？”云风篁心中疑惑，让红萼去通知一声，自己才回来，得换身衣裳才好过去。
趁着重新梳洗的功夫，她问左右，“可透出口风来？”
“没有。”左右都是摇头，说道，“不过，约莫是跟其子有关系？”
“那跟本宫也没多少关系啊，她来寻本宫做什么？又不是本宫坑了她那独子。”云风篁嘀咕了一句，想到抽签结果，以及留在扶阳郡的曲太后，目光闪了闪，不说什么了。
片刻后，她在暖阁里见到了林王妃。
林氏作为周王的续弦，比周王年轻许多，能够高嫁，姿容自不必说，但独子离世的打击毕竟不小，整个人纵然抹了厚厚的粉，望去却也憔悴不堪。
“王妃真是稀客。”云风篁同她寒暄了几句，就开门见山问她来意，“想必娘娘也知道除夕宴上的意外，如今后宫都有些心下戚戚，却未必方便长留王妃叙话。”
言外之意，有事儿说事，没事趁早走人罢，本宫忙的很，没那许多空闲听你啰嗦。
林氏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本来不敢贸然打扰贵妃娘娘，却是有着要事。”
说着也不等云风篁说什么，就一五一十的交代：她是过来告诉云风篁，袁太后中毒的真相的。
真相就是压根没人处心积虑针对一而再争斗失败的袁太后，纯粹是袁太后自己孤注一掷，自导自演以激发淳嘉愧疚的！
“王妃为何会知道此事？”说实话，之前在席上听说此事时，云风篁也有片刻的怀疑，这不仅仅是她自己就玩过类似的苦肉计，也是因为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……什么时候出事不好，偏偏除夕宴上，君臣同乐之际，急匆匆的上来禀告淳嘉，说一手养大你的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那位长辈，快没了？
这对于任何一个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来说，不啻是直接朝心口上捅刀子！
只是淳嘉由此松口，默许云风篁参与夺储，吸引了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，之后就没再多想。
此刻听着林氏的话，颇为讶然，“又为何来告诉本宫？”
林氏冷然说道：“因为这毒妇害了我唯一的孩子，我自然会盯着她……至于说为什么来告诉贵妃娘娘，很简单，因为我希望能够与贵妃娘娘联手，让那毒妇将错就错，当真从此一命呜呼！”
“王妃可能对本宫有些误会。”云风篁皱眉，“本宫虽然不受慈母皇太后待见，但深沐皇恩，陛下对慈母皇太后一番孝心，本宫当然也……”
“那毒妇已经成功算计到陛下会亲自前往见她最后一面。”林氏不等她说完，就张口打断，沉声说道，“如果这最后一面，因缘巧合，还有往后。至少相当一部分时间里，陛下对其，哪怕不是言听计从，也必然十分纵容维护！到那时候，你待如何？你也说了，慈母皇太后不待见你。她当初能够害死我儿，难道对你，对你跟前的孩子们，就有着怜悯之心？！”
云风篁嘴角扯了扯，说实话，公襄若宧还真不能算两位太后，尤其是袁太后给害死的。
顶多算是无心之失……两位太后当时都没有要公襄若宧死的意思，纯粹就是没想到这位主儿身子骨儿那么不禁折腾。
但站在林氏的立场上，这两位的目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公襄若宧没了，而这是她唯一的孩子！
哪怕公襄若宧有着子嗣留下来，可他自己，才是林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！
“陛下会庇护本宫娘儿几个的。”云风篁心里其实还挺喜欢林氏这种性-子的，公襄若宧去后，淳嘉焦头烂额之余，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安抚周王夫妇。
饶是如此，看林氏的意思，显然压根不在乎什么弥补不弥补，就只想给儿子报仇。
只是云风篁毕竟不能信任她，否则还真想跟林氏好生商量一番，看看能不能结盟将袁太后给解决了。
“而且斯人已去，王妃却何必这样耿耿于怀，你知道的，这事儿，纯粹是误会与意外。当初，两位皇太后，不管是慈母皇太后还是圣母皇太后，其实都没有对令郎不利的意思。”
林氏听着，微微冷笑，说道：“这样的话，听着倒是深明大义。只是贵妃娘娘自己这么说，若是晋王殿下因他人有个三长两短，却不知道，贵妃娘娘可愿意善罢甘休？”
那当然是不可能的！
别说坑死本宫唯一的亲生骨肉了，只是挡了路，或者有可能挡路，本宫就不会放过他们全家了。
云风篁心里这么想着，嘴上却毫不迟疑的说道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！还请王妃三思。念在王妃的遭遇上，本宫不会对外多言，也请王妃往后慎重。”
林氏看着她，眼底有着愤怒与无奈，道：“慈母皇太后如今住的行宫，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皇家莅临。但在世宗那会儿，却颇受青睐。王爷年长，辈分也高，在行宫里很有一些人脉……这事情，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，只是若有娘娘襄助，会更稳妥罢了。毕竟，我自己不怕死，可是我儿还有子嗣……”
“王妃知道的，陛下对本宫甚是用心。”云风篁已经很心动了，却还是摇头，“本宫怎可辜负圣意？本宫又不是皇后！”
“……”林氏沉默了会儿，最终一言不发的告退。
她一走，云风篁就赶紧让陈兢盯着：“看看她去不去寻皇后？若是不许，想法子也要引她去！”
又着人赶紧走一趟扶阳郡，“去给圣母皇太后请个安，顺带问问慈母皇太后此番中毒的事儿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要袁太后是被人下毒，也还罢了，既然是玩苦肉计，那就这位太后娘娘的为人手段，只怕不是被淳嘉迎回宫城那么简单。
想到此处，贵妃不禁一阵头疼。
只觉得庆慈宫之路，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走……
她这儿正努力撮合林氏与皇后，底下又禀告了事情上来，本质来说不算大，但，多少让高位们心情复杂些：“娘娘，刚刚外头来了人，说丽婕妤有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