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,满脑子都是阿辉对我说的话以及汤维年这个人。他能在海天市道上混成最大的大佬不是没有道理的,那天他还向我示好想要我跟着他做事,可转眼就把我给算计了!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先去看守所见了杨思思。
    会见室里,她换了一身这边的制服坐在桌子对面,神情憔悴。一头秀气的卷发胡乱的盘在脑后,原本动人的脸庞也布满倦容。我忽然就觉得,一颗原本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玻璃珠被不小心滚进了沙子里,沾满了尘埃。这让我的心就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般难受。
    我问她“你为什么这么傻?”
    “傻吗?”杨思思笑着反问我。“其实做女人就是这么傻、这么简单。谁对我们好,我们就对谁好。以前……欢哥或许是真的对我好,现在那些公子哥们只当我是玩物罢了,至于我家里的人,大概只当我是个谋财的工具吧。阿锐,你身边有很真正多关心你的人,包括我,我们都不想你有事。而且除了这,我也不知道别的能为你做的事了。”
    “可这让我很有负罪感!你让我以后怎么还你这个人情?”
    她微笑着看着我没有回答,眼神中似乎有鼓励。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有事的,我这就去找汤维年!大不了,我把事情全部托出,拉着汤维年一起来这里陪你!”我果断的说道。
    “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离开看守所,我跟着颜知歆早先给我的地址去往汤维年的所在地。他在海天市经营了这么久眼线一定不少,既然他打定了注意要坑方兆坤一次,那么这会儿我的一举一动应该全部都落在他的眼里。
    走入他所在的写字楼,很快就有他的手下过来拦住我。说明来意后,那人用对讲机询问了一下,之后便带着我去往汤维年所在的办公室。令我意外的是,她的女儿汤彩也在。
    “二爷。”我阴沉着脸想他打了个招呼。
    汤维年点点头,对汤彩说道“你先出去,我和小陈说点事情。”
    汤彩不敢违背,走前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,神情里包含了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    可我这会儿没有功夫去深想她眼神的意思,单刀直入的问汤维年“二爷,我被举报的事是你做的吗?”
    他不紧不慢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后仰在老板椅里看向我,悠悠道“是啊。”
    “你、你之前还跟我说要我跟你做事,现在这么坑我算是怎么回事!”
    他眯起眼睛看了我两眼,摇头道“年轻人还是太急躁,我要用你自然要先确保你的忠心。你以前的大哥是跟方兆坤混的,这会儿你做的生意也是他给的,你不给我一点把柄我怎么敢用你?”
    “这算什么?投名状吗!可要是我出面把方兆坤坑了,我以后还怎么在海天市这荆水行的眼皮子底下混?她跟方兆坤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!”
    “哈哈哈,原来你也知道他俩的事情。”汤维年忽然笑了起来,“放心吧,我早就给你想好后路了,就算你出面指证方兆坤也没事。后面还有一出专门演给荆水行看的戏,能让她觉得非用你不可!”
    “什么戏?”我问道。
    “时机到了再告诉你。而且现在……嘿,你小子的运气也真是好,竟然让你的女人给你顶了罪,听说杨思思还和方兆坤有一点恩怨?”
    “说不上什么恩怨,之前欢哥出事的时候方兆坤没管他,让杨思思记恨了不短的时间。”
    汤维年点了点头,“那我操作起来就更没有什么顾虑了,你也好甩的一干二净。”
    “操作?”
    “嗯,我收集了很多方兆坤的罪证,有了杨思思带头指证后,这些会适时的由裴律师交给检方。现在正逢上面严打,方兆坤估计是完蛋了。”汤维年笑的阴阴冷冷。
    我倒吸一口凉气,“罪……罪证?”这老家伙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就在策划这出戏了?
    “陈锐,你可得学好了,在我们这条道上混凡事都得留个心眼。别看我们在荆水行面前是同僚,和和气气的,暗地里他何尝不想也将我除之而后快!他手里一定也握着我不少把柄,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我发难罢了!”
    看汤维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莫名的反感,他的胜利建立在杨思思的牺牲之上,这怎么能让我高兴的起来?
    “那杨思思会怎么样?”我问他。
    “看来你还挺讲情义的,这很好。现在年轻人都急功近利了,少了这么珍贵的品质。”汤维年说道,“具体怎么样还得看检方的定罪和法院判决。不过,背后有方兆坤这么一条大鱼,一定会看在这点上给她从轻发落了的。”
    没有得到汤维年的保证我很不甘心,可是这会儿我也不好再说什么。我心里暗自想道,如果不能让杨思思免受牢狱,那我就连你的事一块儿抖给检方的人!你不是说方兆坤也握着你的把柄吗?呵呵……我去找方兆坤的手下,他们也一定很想把你拉下水!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萌生了类似“阴谋”的念头。
    汤维年站起身,走过桌子到我身边说“等这件事过去后,我有一些手头上的事情要你帮我去做。你白天继续上班,一份正当的工作是个很好的掩护。下午下班以后来我这里,或者我直接把要做的事通过信息发给你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走到门口朝外面叫了一声,汤彩就进来了。汤维年对自己女儿说,“以后陈锐就是自己人了,你多带带他。”
    汤彩撩了下自己艳丽的头发,对我说“好,正好这会儿中午了,我请你吃个饭吧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我跟着汤彩走出写字楼来到附近的一条商业街,在一家饭馆坐下后,她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大碗饭。这两姐妹的脾性还真是相距甚远,如果是汤斓的话一定会选择来吃一些木桶饭、煲仔饭、甚至麻辣烫之类的小吃。
    “对了,跟你道个歉。”汤彩忽然说道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我有点疑惑。
    “之前小影那事可能误会你了,她昨天又讹了个客人,连续两次这样的事让我起了疑心。我调出监控查了下,这鬼丫头竟然仗着是我学妹有我护着她竟做这种事!”
    “哦,这事啊。那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?”我问她。
    “还能怎么处理,给那客人开了间房,把小影绑了丢在那儿让他玩了一晚上呗。要不你今天晚上去我那儿,我让小影也陪你一晚上,算是给之前的事情道歉了。”汤彩不以为意的说。
    我震惊的看着她,“你怎么能这么做?你不都说了她是你学妹,你还……”
    汤彩一拍桌子道,“没有规矩不成体统!别说是我学妹,就算是我亲女儿我也不会手软!以后你跟着我们做事也是这样,别以为是我爸交代我的我会对你网开一面,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!”
    我无语的望了她一眼,“你也太没人情味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说这个了,小斓最近和你联系了吗?”
    我看了她一眼,“没,怎么……”
    “哈哈,我就说,她对你也估计是一时兴起,以她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你。”
    汤彩的话让我有点愉快,于是我干脆就没去理她。
    “对了,陈瑞好像去姑苏找小斓了。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?”她又对我说起来。
    “哦……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他竟然没跟你说!他父亲就是小斓舅舅的师傅——我们口中的‘教父’,陈瑞是黑礁党的大少爷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我不知道汤彩对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,可能是想让我认清现实以后别再去打扰汤斓。而事实也正是如此,汤斓回了姑苏后就仿佛与我切断了一切联系,我曾给她发过几次微信,从没收到她的回音。
    我拿出手机望着她的号码,想要打电话给她的冲动越来越强烈……可一想接通了后该和她说些什么?我便有点害怕,于是最后还是没敢拨出去。
    下午去公司将车还给了颜知歆。她看着我的样子语态关切的问道,“怎么这个样子?杨思思的事不顺利吗?”
    我摇了摇头,“最后还是得看法院和检方的意思。”
    她说“你今天别上班了,回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    我也不跟她客气,谢了她的好意离开公司。
    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时又不知不觉的到了汤臣广场,那个曾经时常和汤斓一起来的地方。
    正值暑期,汤臣广场上一片火热的气氛一点不亚于此时高挂的烈日,举目眺望,尽是些吆五喝二为促销活动喊破嗓子的商家们,和穿插在其中逛的不亦乐乎的学生党们。
    这时,广场正中间一个孤零零的妙龄少女的背影突然吸引了我的主意力。她仰头愣愣的望着前面的汤臣大楼,好像在发呆,又好像在想什么事情。这个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、深色牛仔裤,背上背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布袋盒子,就像放管乐器的那种细长的袋子。她披散的一头长发显得有点暗紫色,如果不是染的,那么她应该不是纯种的华人血统。
    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,她转过头朝我回眸一笑,烈日之下,灼灼其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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