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进来的就是王克明的同学——余良海。
矮矮胖胖的余良海说起话来嗓门挺大，一开口整个办公室嗡嗡的好像有回音。
他一见到王超就问道：“老王，这位是——”
“哦，是我的本家，江西人，卖装载机的。”
王超赶紧递上名片给余良海自我介绍道：“我叫王超，以后请你多加关照。”
余良海拿着王超的名片看了一下笑道：“老同学，你消息蛮灵的，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装载机？”
王克明笑道：“你就不要管我怎么知道，就问什么时候买吧？”
余良海看了一眼王超，面带尴尬之色说道：“老王，你难道不知道我买装载机只买柳工？”
“你找小姐喜欢换口味，为什么这就不可以换换？”
“哎呀，这是两码事，你知道，流芳石场工况条件恶劣，质量差的装载机不经踹。”
王超听到这里才明白，王克明叫他下来喝酒是有生意做了，只是看目前的情形，好像眼前这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余良海对宜工不敢兴趣，这可怎么办？
“什么经不经踹，宜工又不是个小厂。前两年我这本家的前任，那个姓安的你还记得吧？”
“记得，爱打麻将的那个。”
“亏你还记得，你说，打红中赖子杠，你挣了人家多少钱？”
“说这个干什么？我是挣了他一点？”
“何止一点，没有挣人家一台装载机的钱，我看也挣了人家半台的钱。”
“看你说的，就算我挣了那么多，我也没全塞自己腰包，我不请他洗脚唱歌了吗？”
“可你请人家洗了多少次脚，唱了多少次歌呢？”
“嘿嘿，老王，你现在说这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，还要我直说？”
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好吧，对你这种喜欢装糊涂的人我只有明说了。余良海听着，鉴于你在赌场上能征善战且收获颇丰，为了均平富，我决定打你这个土豪了……”
“打土豪？怎么打？”
“你脑壳子搭了铁是吧，这都猜不到？我要你买宜工装载机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？”
“不开玩笑，我说老余，以前安主任在的时候，人家为了跟你做生意打‘业务’牌，你心里难道没有数？当时你不买宜工我没话说，因为宜工没有大的机型，可现在人家有了，你就应该买了吧？”
余良海摇头道：“这样玩说出去会笑死人的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笑？别啰嗦，快买宜工装载机，就算把安主任的账给抹了。”
余良海急了：“我可没欠他的钱。”
“好好好，算你没欠，行了吧？反正我不管那么多，我代理什么你就要买什么？”
余良海没办法了，他对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王超说道：“你知道什么叫流氓吗？这就是！”
王超做了十多年的业务，还没碰到这样做生意的，就发笑道：“你们这是开玩笑吗？”
“谁跟他开玩笑。”王克明说道。
“你呀，就会搞流氓作风，就会强买强卖的欺负我。”余良海说完又对王超说道：“你说，你们50的装载机卖什么价？可以分期吗？”
王超就把公司装载机的售价和付款方式介绍给了余良海，只到这时，王超还是将信将疑的没当一回事。但不管怎样，王超从心里还是感谢王克明的。
可没想到的是，只见余良海对王克明说道：“你说了算，买宜工就买宜工吧，反正用不好的话我把装载机开到你家门口去。”
王克明向王超眨眨眼说道：“还发什么呆？快签合同啊。”
王超这下乐坏了，赶紧跑上楼叫上正在房间看电视的高明，拿上合同章和合同再回到王克明这里，和余良海把购销合同给签了。
剩下的节目当然就是喝酒。只是王超没想到，这个长的像弥勒佛一样的余良海，酒量可是了得，和王超各喝完了一瓶酒后，他可是开着车回江夏那个家的。
次日上午，高明拿着昨天订的合同对王超说道：“主任，这合同可以寄厂里了吗？”
“这还要问，肯定寄啊。”
“好，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赞不赞同？”高明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。
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你看啊，根据公司给我们的大承包方案，我觉得有空子可钻？”
“什么空子？”
“公司给我们的提成是按销售额提成是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不是要装载机的货款全部回笼后才能给提成？”
王超想了想说道：“是这个意思？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有空子可钻了。”
王超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有什么空子可钻？”
高明见王超好像没反应过来，心中骂道：“妈的，这主任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的，连这都想不到，还要我教？”但他嘴上却说道：“主任，既然公司有这个政策，我们干什么不把政策用足？就好像你今天和这余老板做的这台装载机，首付百分之五十，这百分之五十就有十多万的货款回笼，公司给我们的提成是百分之三，就能拿到三千多块钱。嘿嘿，这个政策蛮好，以后再遇到要分期付款的客户，就大胆的做，先把提成搞到手再说。”
看到高明不无得意的脸，王超明白了，他说道：“按你的意思，假如我发两百万的货，只收到一百万的货款，厂里就会给我们三万的提成。”
“是啊，只要能先拿到提成，分期付款的大胆的做，万一剩下的钱追不到，厂里不还有清欠办吗。”高明说道。
难怪王克明会提醒王超要注意高明，这高明也确实高明，就连这样伤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也想得出。
王超心中唏嘘不已，他本想批评一下高明，但转而想到，为了这件事过早暴露自己的是非观不好，还不如静观其变，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花招？
王超于是说道：“你以为公司领导都属猪啊？你这样做，他们难道不会停止你发机吗？”
“还想那么多，踩着西瓜皮，滑到算哪？”高明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就怕摔个大跟头，搞个头破血流哦。”
“富贵险中求，想挣钱不冒险怎么行？”
高明说起这话时，竟然摆出一副长者教诲小辈的模样，让王超感到好气又好笑：“还是三思而行，以后挣钱的机会有的事。”
高明见王超婉拒他的高見，心中有点忿忿不平了，心想跟着一个不会拍领导马屁又不会走偏门的主任真是没意思。
因为他问过其它省份的同事，说他们的主任，在厂里任务下达前，就会去找相关领导，本来要完成五百万任务的，好烟好酒一送，就变成三百万！这样一来，任务的压力变小了，提成的基数反而提高了，再一不小心超额完成任务，提成还会另外加码。
而王超，领导说多少任务就多少任务，从不跟领导诉苦或讲条件……
为此高明心中恼火得很，但又无可奈何。
其实王超对公司这种销售政策早就觉得不可思议，因为谁都清楚，今年按这个政策实行起来，到年底销售公司会出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收入的销售员了。
据说这政策是魏副总经理制定的，听说李护华提出过异议，但官大一级压死人，这政策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只是这样一来，王超知道他和其它省份比起来，他算是亏大了。但他又无力改变现状，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都签了，总不至于跑回厂里吵着要领导重新改签合同吧。
王超可不是那种喜欢找领导麻烦的人。
王超只是觉得要凭着做人的本分去行事。可是，真要循规蹈矩的去做事，他又感到越来越渺茫，因为王超感到，尽管卖了几台车但离他的期望还是很远，想到自己都快四十岁了，还处于一个成了家但没立业的境况，想想心中都心急火燎了……
当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，命运捏在别人的手中，如果在湖北干几年没有什么业绩，就可能调离湖北去其它地方，那就意味着王超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得重头再来。那不是要命的事？
推销员的生命是有限的，这种职业是年轻人的职业。真到了跑不动的年纪，自己一没文凭二没一技之长，还能去哪里？难道回车间干老本行打铁，那时，还抡得起大锤吗？
当然，也有可能去深圳给蔡晴打工，但王超且不说对配件不懂，就是看到蔡晴最近的一些表现，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……何况王超多少还有一点大男子主义，他觉得靠蔡晴吃饭本是就是一件丢面子的事。
想到这些王超心里好烦，于是有一天，他打电话给南方液压件厂的周兵，问他最近在哪里忙？周兵说呆在办事处睡觉，王超说没事的话就到我这里坐一下，聊聊天……
很快，周兵就从汉口来到王超办事处了。
周兵见到王超就问道：“想我了？”
王超苦笑一下说道：“是啊，大承包，没把握的信息跑都不敢跑，我现在是到了跑是找死，不跑是等死的地步了。卖几台车就那么点提成，还不够兄弟们抽烟喝酒的钱。”
周兵笑道：“活人还会让尿憋死，你不会想办法？”
王超说道：“想什么办法，你给我出出主意，以我目前的情况，怎样做才好？”
于是王超把他的远虑近忧都跟周兵说了一下。
周兵听完后沉思了一会说道：“我听广东的同事说，你以前在广东惠州那边和别人开过公司是吗？”
王超回答道：“是的，别说那事了，说起来都是泪。”
“什么泪不泪的，我如果像你这种情况，我就在武汉再开个公司，博一下再说。”
“开公司？”王超忽然想到在湛江和杨育辉辞行时，杨育辉也对他说过开公司的事，心就动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开公司，你总不至于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草蛇吧？不要说你将来会不会调走？就看你们公司近年的发展，我都感觉不如以前了。你还是开个公司留条后路吧？”
“你要我开公司，你怎么自己不开公司？”王超笑问道。
“我没有你那些想法，我这人喜欢过安稳日子。王超，你先开个公司，把架子搭起来，碰到好做的生意就做一下，不好做的就不做，又不丢什么。”
王超感到周兵的建议可行，心想在不伤害宜工的前提下未尝不是一条路子。当年三五九旅在延安的时候，不是也开展“大生产”运动去丰衣足食的，只有挣到了钱，才能有实力去搞销售，才不至于去挪用货款买商务通或请客户吃饭。
何况以前在惠州开过金三角公司，虽自己没有直接参与管理，但套路就那些，应该是问题的不大的。
再远的不说，人家蔡晴在深圳搞个公司都做的风生水起，凭什么自己不行呢？
想到这，王超感到眼前的路豁然开朗起来，近日郁积于心的块垒顿时没了，于是高高兴兴的请周兵喝了一顿酒。
喝酒时王超说道：“周兵，你在湖北呆的时间比我长，今后有什么事还少不了麻烦你？”
“行啊，你给我开份工资，我一定做好你的绍兴师爷。”周兵笑道。
等周兵走了以后，王超就打了两个电话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萍，陈萍听了以后表示不赞成。他说广东的亏你还没吃够？如果再出事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。但王超说我不如你在广东顺风顺水的，我这样做也是逼出来的。最后王超以一句“要死屌朝天，不死万万年”结束了和陈萍的通话。
第二个电话自然是给蔡晴的。蔡晴听后说道：“开公司当然行啊，但谁帮你坐班，你总要找个人帮你撑门面吧？”
对于这个问题，王超还真没想到，就问道：“哪找谁？”
“叫我哥来，我们结婚时，你答应了我妈的。”
天了，蔡晴还记得这回事！
王超想了一下说道：“现在你哥来不行吧？我湖北刚来不久，市场还不熟悉，万一没有生意做我工资都发不出来怎么办？再说你哥也没做过我这一行，不行！”
“什么不行，我以前不是也没做过这一行，不懂可以学，反正，你要开公司就叫我哥来，否则就别开。”蔡晴说完，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蔡晴这回把电话挂掉，王超一点都没生气，因为蔡晴的提醒，王超知道怎么运作了。
只是心情好的王超，这时又想打电话给李护华了。
自从在李护华麾下搞销售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，王超已经把李护华当作长辈那样看待了。
开金三角公司时，王超是不敢向李护华说的；可现在王超觉得，如果不把自己的打算向李护华汇报一下，就好像把李护华当作外人，心里会忐忑不安的。
但就在王超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时，忽然想到目前这事八字还没一撇，想想还是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，于是打消了和李护华通话的念头。
矮矮胖胖的余良海说起话来嗓门挺大，一开口整个办公室嗡嗡的好像有回音。
他一见到王超就问道：“老王，这位是——”
“哦，是我的本家，江西人，卖装载机的。”
王超赶紧递上名片给余良海自我介绍道：“我叫王超，以后请你多加关照。”
余良海拿着王超的名片看了一下笑道：“老同学，你消息蛮灵的，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装载机？”
王克明笑道：“你就不要管我怎么知道，就问什么时候买吧？”
余良海看了一眼王超，面带尴尬之色说道：“老王，你难道不知道我买装载机只买柳工？”
“你找小姐喜欢换口味，为什么这就不可以换换？”
“哎呀，这是两码事，你知道，流芳石场工况条件恶劣，质量差的装载机不经踹。”
王超听到这里才明白，王克明叫他下来喝酒是有生意做了，只是看目前的情形，好像眼前这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余良海对宜工不敢兴趣，这可怎么办？
“什么经不经踹，宜工又不是个小厂。前两年我这本家的前任，那个姓安的你还记得吧？”
“记得，爱打麻将的那个。”
“亏你还记得，你说，打红中赖子杠，你挣了人家多少钱？”
“说这个干什么？我是挣了他一点？”
“何止一点，没有挣人家一台装载机的钱，我看也挣了人家半台的钱。”
“看你说的，就算我挣了那么多，我也没全塞自己腰包，我不请他洗脚唱歌了吗？”
“可你请人家洗了多少次脚，唱了多少次歌呢？”
“嘿嘿，老王，你现在说这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，还要我直说？”
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好吧，对你这种喜欢装糊涂的人我只有明说了。余良海听着，鉴于你在赌场上能征善战且收获颇丰，为了均平富，我决定打你这个土豪了……”
“打土豪？怎么打？”
“你脑壳子搭了铁是吧，这都猜不到？我要你买宜工装载机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？”
“不开玩笑，我说老余，以前安主任在的时候，人家为了跟你做生意打‘业务’牌，你心里难道没有数？当时你不买宜工我没话说，因为宜工没有大的机型，可现在人家有了，你就应该买了吧？”
余良海摇头道：“这样玩说出去会笑死人的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笑？别啰嗦，快买宜工装载机，就算把安主任的账给抹了。”
余良海急了：“我可没欠他的钱。”
“好好好，算你没欠，行了吧？反正我不管那么多，我代理什么你就要买什么？”
余良海没办法了，他对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王超说道：“你知道什么叫流氓吗？这就是！”
王超做了十多年的业务，还没碰到这样做生意的，就发笑道：“你们这是开玩笑吗？”
“谁跟他开玩笑。”王克明说道。
“你呀，就会搞流氓作风，就会强买强卖的欺负我。”余良海说完又对王超说道：“你说，你们50的装载机卖什么价？可以分期吗？”
王超就把公司装载机的售价和付款方式介绍给了余良海，只到这时，王超还是将信将疑的没当一回事。但不管怎样，王超从心里还是感谢王克明的。
可没想到的是，只见余良海对王克明说道：“你说了算，买宜工就买宜工吧，反正用不好的话我把装载机开到你家门口去。”
王克明向王超眨眨眼说道：“还发什么呆？快签合同啊。”
王超这下乐坏了，赶紧跑上楼叫上正在房间看电视的高明，拿上合同章和合同再回到王克明这里，和余良海把购销合同给签了。
剩下的节目当然就是喝酒。只是王超没想到，这个长的像弥勒佛一样的余良海，酒量可是了得，和王超各喝完了一瓶酒后，他可是开着车回江夏那个家的。
次日上午，高明拿着昨天订的合同对王超说道：“主任，这合同可以寄厂里了吗？”
“这还要问，肯定寄啊。”
“好，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赞不赞同？”高明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。
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你看啊，根据公司给我们的大承包方案，我觉得有空子可钻？”
“什么空子？”
“公司给我们的提成是按销售额提成是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不是要装载机的货款全部回笼后才能给提成？”
王超想了想说道：“是这个意思？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有空子可钻了。”
王超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有什么空子可钻？”
高明见王超好像没反应过来，心中骂道：“妈的，这主任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的，连这都想不到，还要我教？”但他嘴上却说道：“主任，既然公司有这个政策，我们干什么不把政策用足？就好像你今天和这余老板做的这台装载机，首付百分之五十，这百分之五十就有十多万的货款回笼，公司给我们的提成是百分之三，就能拿到三千多块钱。嘿嘿，这个政策蛮好，以后再遇到要分期付款的客户，就大胆的做，先把提成搞到手再说。”
看到高明不无得意的脸，王超明白了，他说道：“按你的意思，假如我发两百万的货，只收到一百万的货款，厂里就会给我们三万的提成。”
“是啊，只要能先拿到提成，分期付款的大胆的做，万一剩下的钱追不到，厂里不还有清欠办吗。”高明说道。
难怪王克明会提醒王超要注意高明，这高明也确实高明，就连这样伤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也想得出。
王超心中唏嘘不已，他本想批评一下高明，但转而想到，为了这件事过早暴露自己的是非观不好，还不如静观其变，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花招？
王超于是说道：“你以为公司领导都属猪啊？你这样做，他们难道不会停止你发机吗？”
“还想那么多，踩着西瓜皮，滑到算哪？”高明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就怕摔个大跟头，搞个头破血流哦。”
“富贵险中求，想挣钱不冒险怎么行？”
高明说起这话时，竟然摆出一副长者教诲小辈的模样，让王超感到好气又好笑：“还是三思而行，以后挣钱的机会有的事。”
高明见王超婉拒他的高見，心中有点忿忿不平了，心想跟着一个不会拍领导马屁又不会走偏门的主任真是没意思。
因为他问过其它省份的同事，说他们的主任，在厂里任务下达前，就会去找相关领导，本来要完成五百万任务的，好烟好酒一送，就变成三百万！这样一来，任务的压力变小了，提成的基数反而提高了，再一不小心超额完成任务，提成还会另外加码。
而王超，领导说多少任务就多少任务，从不跟领导诉苦或讲条件……
为此高明心中恼火得很，但又无可奈何。
其实王超对公司这种销售政策早就觉得不可思议，因为谁都清楚，今年按这个政策实行起来，到年底销售公司会出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收入的销售员了。
据说这政策是魏副总经理制定的，听说李护华提出过异议，但官大一级压死人，这政策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只是这样一来，王超知道他和其它省份比起来，他算是亏大了。但他又无力改变现状，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都签了，总不至于跑回厂里吵着要领导重新改签合同吧。
王超可不是那种喜欢找领导麻烦的人。
王超只是觉得要凭着做人的本分去行事。可是，真要循规蹈矩的去做事，他又感到越来越渺茫，因为王超感到，尽管卖了几台车但离他的期望还是很远，想到自己都快四十岁了，还处于一个成了家但没立业的境况，想想心中都心急火燎了……
当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，命运捏在别人的手中，如果在湖北干几年没有什么业绩，就可能调离湖北去其它地方，那就意味着王超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得重头再来。那不是要命的事？
推销员的生命是有限的，这种职业是年轻人的职业。真到了跑不动的年纪，自己一没文凭二没一技之长，还能去哪里？难道回车间干老本行打铁，那时，还抡得起大锤吗？
当然，也有可能去深圳给蔡晴打工，但王超且不说对配件不懂，就是看到蔡晴最近的一些表现，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……何况王超多少还有一点大男子主义，他觉得靠蔡晴吃饭本是就是一件丢面子的事。
想到这些王超心里好烦，于是有一天，他打电话给南方液压件厂的周兵，问他最近在哪里忙？周兵说呆在办事处睡觉，王超说没事的话就到我这里坐一下，聊聊天……
很快，周兵就从汉口来到王超办事处了。
周兵见到王超就问道：“想我了？”
王超苦笑一下说道：“是啊，大承包，没把握的信息跑都不敢跑，我现在是到了跑是找死，不跑是等死的地步了。卖几台车就那么点提成，还不够兄弟们抽烟喝酒的钱。”
周兵笑道：“活人还会让尿憋死，你不会想办法？”
王超说道：“想什么办法，你给我出出主意，以我目前的情况，怎样做才好？”
于是王超把他的远虑近忧都跟周兵说了一下。
周兵听完后沉思了一会说道：“我听广东的同事说，你以前在广东惠州那边和别人开过公司是吗？”
王超回答道：“是的，别说那事了，说起来都是泪。”
“什么泪不泪的，我如果像你这种情况，我就在武汉再开个公司，博一下再说。”
“开公司？”王超忽然想到在湛江和杨育辉辞行时，杨育辉也对他说过开公司的事，心就动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开公司，你总不至于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草蛇吧？不要说你将来会不会调走？就看你们公司近年的发展，我都感觉不如以前了。你还是开个公司留条后路吧？”
“你要我开公司，你怎么自己不开公司？”王超笑问道。
“我没有你那些想法，我这人喜欢过安稳日子。王超，你先开个公司，把架子搭起来，碰到好做的生意就做一下，不好做的就不做，又不丢什么。”
王超感到周兵的建议可行，心想在不伤害宜工的前提下未尝不是一条路子。当年三五九旅在延安的时候，不是也开展“大生产”运动去丰衣足食的，只有挣到了钱，才能有实力去搞销售，才不至于去挪用货款买商务通或请客户吃饭。
何况以前在惠州开过金三角公司，虽自己没有直接参与管理，但套路就那些，应该是问题的不大的。
再远的不说，人家蔡晴在深圳搞个公司都做的风生水起，凭什么自己不行呢？
想到这，王超感到眼前的路豁然开朗起来，近日郁积于心的块垒顿时没了，于是高高兴兴的请周兵喝了一顿酒。
喝酒时王超说道：“周兵，你在湖北呆的时间比我长，今后有什么事还少不了麻烦你？”
“行啊，你给我开份工资，我一定做好你的绍兴师爷。”周兵笑道。
等周兵走了以后，王超就打了两个电话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萍，陈萍听了以后表示不赞成。他说广东的亏你还没吃够？如果再出事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。但王超说我不如你在广东顺风顺水的，我这样做也是逼出来的。最后王超以一句“要死屌朝天，不死万万年”结束了和陈萍的通话。
第二个电话自然是给蔡晴的。蔡晴听后说道：“开公司当然行啊，但谁帮你坐班，你总要找个人帮你撑门面吧？”
对于这个问题，王超还真没想到，就问道：“哪找谁？”
“叫我哥来，我们结婚时，你答应了我妈的。”
天了，蔡晴还记得这回事！
王超想了一下说道：“现在你哥来不行吧？我湖北刚来不久，市场还不熟悉，万一没有生意做我工资都发不出来怎么办？再说你哥也没做过我这一行，不行！”
“什么不行，我以前不是也没做过这一行，不懂可以学，反正，你要开公司就叫我哥来，否则就别开。”蔡晴说完，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蔡晴这回把电话挂掉，王超一点都没生气，因为蔡晴的提醒，王超知道怎么运作了。
只是心情好的王超，这时又想打电话给李护华了。
自从在李护华麾下搞销售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，王超已经把李护华当作长辈那样看待了。
开金三角公司时，王超是不敢向李护华说的；可现在王超觉得，如果不把自己的打算向李护华汇报一下，就好像把李护华当作外人，心里会忐忑不安的。
但就在王超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时，忽然想到目前这事八字还没一撇，想想还是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，于是打消了和李护华通话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