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哭就好。
    ——《大魔王日记》
    *
    “别哭。”
    声音有些别扭。
    但是很轻,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润。
    许陌停下步子,转身看他。
    兴许是刚从外头回来的缘故,男生的黑发细细碎碎地压在额际,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。
    往下,是薄而绯红的唇,微微抿起。
    看了眼,许陌收回眼。
    嗯,我不哭。
    她心想。
    她不会再哭的。
    她没有回答,只回头冲着陈琛笑笑。
    她难得,笑得肆意,眉眼弯弯。
    唇角梨涡深陷。
    陈琛望着她的背影,很久才收回眼。
    不哭就好。
    他心道。
    *
    今日的a市是艳阳天,没有风。
    太阳炙烤着大地,水泥地滚荡地很。
    体育课。
    高中的体育课并不怎么重视,随意地做了几个伸展活动之后,体育老师就让学生们去自由活动了。又想了想,最近可能要广播体操比赛了,又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样吧,有同学觉得广播体操没问题的,就去玩吧。要是怕得要死,就和我走。”
    最后一句,是调侃的语调。
    他是刚毕业没几年的新老师,叫李安。性格很好,和学生们能够玩到一块儿。
    他心里寻思着,估摸着是没有学生来的。
    果真,众人欢呼了一阵,就各自找地方去玩了。
    他自顾自地找了块儿地方纳凉。
    刚坐下,就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:“老师好,我怕得要死,您可以教我吗?”
    一本正经的语调,乖巧的不成样子。
    体育老师扇风的动作顿了顿。
    抬眼。
    就见面前站着个女生。
    有风吹过,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    乖乖巧巧的。
    以前好像没在这个班里见过,有点面生。
    李安笑笑,有好学的学生来,他还是很高兴的。
    “好,哪里不会?”
    许陌捏了捏衣摆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都不会。”
    眉眼低垂。
    “是转学生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不要紧,这广播操很简单,很快就学会了。”
    “谢谢老师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篮球场上,战况激烈。
    几个男生在打篮球。
    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一块儿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    “觅云,你在看什么?”
    没有人回应。
    球场上都是女生惊呼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哇!没想到卫昊这么帅啊!”
    “帅什么?蒋寒才帅啊!”
    “哇!瞧,天哪!加油!”
    吴倩又叫了一声:“觅云?觅云!”
    赵觅云的目光从陈琛身上收回来,脸上带笑:“倩倩,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你刚刚在看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知道赵觅云不愿意多说,吴倩也就没有再提。
    其实,她是知道的。
    觅云除了看陈琛,还会看谁。
    可明眼人都知道,陈琛不喜欢她。
    *
    方允之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蒋寒身上。
    他的脸蛋汗涔涔的,汗顺着他的颈项,直往下流,没入到白皙的肌理里头。
    “寒子?”
    蒋寒别开眼,眼睫颤地厉害。
    身子僵直得厉害,似是怕被察觉到什么,他一把把方允之推开。
    声音很大:“离远点。”
    方允之和一众小伙伴们面面相觑,这是咋了。
    好端端的。
    蒋寒意识到了什么,他呼吸微缓,淡淡道:“允之,太脏了,一身汗臭味。”
    语气有些嫌弃。
    方允之的脸腾地就红了,气呼呼地道:“好你个寒子,小爷我都不嫌弃你,你竟然还嫌弃我。”
    蒋寒:“……”
    不嫌弃的。
    只是太喜欢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    方允之叫嚷过了,继续和小伙伴们打篮球。
    还顺带着对蒋寒笑了笑。
    蒋寒却笑不出来了。
    面前的少年,肌肤偏白。些许汗珠黏在他的脸上,更衬得肌肤如玉。
    他在他面前,冲着他笑,笑容肆意。
    蒋寒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,想告诉他……
    他喜欢他,很久很久了。
    那些叫嚣的欲念,在一瞬间,破土而出。
    他低喘着,深吸一口气。手指捏得死紧,用力到指骨泛白。
    才克制住自己的欲念。
    蒋寒转身,别过眼,没去看他。
    “寒子,寒子,阿琛去买水了,还没回来。你去顶个位置呗。”方允之叫住神思恍惚的蒋寒。
    “好。”蒋寒说。
    不管你说什么都好。
    蒋寒想。
    他走到方允之面前,起跳,扣篮。
    一气呵成。
    他静静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方允之。
    方允之没有看他。
    蒋寒收回眼,冲着场上的迷妹们比了个wink。
    引爆了场上的惊呼声。
    他依旧是一中花心大萝卜蒋寒。
    嗯,他不喜欢方允之。
    他喜欢女生。
    在惊呼声里,蒋寒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对对对,就是这样。”
    “对,这个动作是对的。下面这个动作,不是这样子的。手抬高点,嗯,这样很好。”
    难得的,这里的阳光不是太炽热。
    细碎的光影撒下。
    只看到女生散落在后边的马尾,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。
    手心发痒,眸色渐深。
    “你小子,怎么来这边了?”一旁指导的体育老师李安率先看到了陈琛,纳罕道。
    他和陈琛这小子,混地熟得很,直接就称兄道弟了。平日里头,这小子,逃课的事情,他也是有所听闻的。听说别的老师,都拿他没有半点法子。他可没想过,这小子会对做广播体操感兴趣。
    前段时间,听说还当了什么广播操小组的组长。
    这……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的。
    陈琛收回眼,随手把手里买的矿泉水抛到李安手里边。特意没去看许陌,淡淡道:“我就是来买个水。”
    李安:“……”好好好,我信了。
    买水买到这边,现在的孩子啊。
    老了老了。
    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。
    见李安明显不信的样子,陈琛有些不自在,他轻咳一声:“真的。”
    李安看他一眼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琛哥,老师有说是假的吗?”
    琛哥是卫昊几个,偶尔会喊的,李安立马就学过来了。
    陈琛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抬眼看许陌,见她还在老老实实地练广播体操,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。他又没趣地收回眼,从鼻腔里带出一声哼腔。
    视线转过来的时候,恰好对上李安笑眯眯的眼睛。
    陈琛忙转身,没有再看。
    李安是刚从大学里头过来的,对于年轻人想要谈恋爱的想法,是支持的,就是还是要稍微注意点分寸的。他是个过来人,一看陈琛这样,就知道这小子准是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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