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之内,他们跑遍了黑马河上所有码头和渡口。
    可“噬魂”再也没有亮起。
    斜晖脉脉水悠悠,望着波光粼粼的黑马河河面,傅凛心中的不安加剧。
    她究竟在哪里?为什么“锁魂”没有反应?难道他会错意了吗?她根本没有走水路,亦或者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。
    这一切未知的揣测让他变得十分焦躁不安。
    “主上,这里有一具男尸!”在最后一个渡口旁,就在慕容元珠都快放弃希望的时候,惊蛰忽然有了新的发现,他用长剑将那露出一截衣服的尸体刨了几下挖出来,仔细查看了一番尸体的情况。
    “嗯?”傅凛皱眉,转身看向被随意埋在草丛里的男尸。
    惊蛰捂住口鼻,用剑戳了戳他的尸体,“回主上,看尸僵程度,他的死亡时间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,是被人一刀插进后背致死的,身前受到了不同程度掌力冲击,这惊涛掌——”
    傅凛眼眸一眯,心中巨浪翻涌,“是锦弦!”
    惊蛰点了点头,眼眸微亮,“对,是她的手法。”锦弦住在他府中,他对她的手法十分了解。
    慕容元珠嘴角一弯,“既然这样,说明嫣然必然就在这里等过你,只是后来遇到了什么变故便又离开了。不过这里没有嫣然留下的痕迹,说明她们暂时还是安全的,清河,你不要太担心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傅凛眸光晦暗不明的看着这具尸体,她们必然是遭遇了危险,所以才出手杀人。
    “惊蛰,速度去查,这条河上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他抿紧薄唇,冷声下令。
    死了人并不是一件小事,顺着这些蛛丝马迹,他便能顺藤摸瓜,找到她离去的方向和位置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夜幕降临,从昨日起,贺兰令玥便下令加快航行速度,经过一日一夜,他们已经远远离开了风城地界。
    月书率领红袖坊众女子跪在大厅之内,首当其冲的跪在正中央。
    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随便找来冒充月颜的女子便是爷熟悉的女子,看着此刻扶着额坐在首位上的俊逸男子,她提心吊胆,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    她清楚的感觉得到,自爷知道那个女子怀有身孕之后,周身气场变得黑暗且压抑,这般无言的坐在椅子上,已经将近有一个时辰没有说话了。
    越是这般沉默平静,越叫她感觉害怕恐惧。
    爷苦心经营十几年,江南江北,四处搜索与那画像上容貌相似的女子,终于找到这十一个献给鬼王。
    月颜重病不治,眼看便要去了,她原以为用这个女子可以瞒天过海,滥竽充数,没想到啊没想到,她非但身怀有孕,还是对爷十分重要的人……这一次,她当真是撞到爷的刀口上了。
    “爷……若爷想惩罚月书,月书不敢有任何怨言。”她再次以头叩地,声音哀婉动听,希望能得到贺兰令玥的垂怜。
    “月颜如何了?”贺兰令玥俊脸冰冷,淡淡的瞥了她一眼,答非所问。
    “她身染重病,估计就这一两日了……”月书只好如实相告。
    贺兰令玥冷笑一声,额角的碎发耷拉着,长长的睫羽凛然低垂,遮住眼底冷嘲的精光,“用最好的药,找最好的大夫,定要将她治好。”
    “可是爷——”月书惊讶的睁大眼眸,急促的反驳。临近大泽关,她还要浪费人力来救治月颜么?
    “阎王要她三更死,我便要她活五更!”他眯了眯桃花眼,眼中精芒暗敛。
    “是……”月书咬紧牙关,秀眉紧紧拧成一团,明明那个女子和画上的女子那般相像,爷为什么不将她送进鬼市献给鬼王?却还要在这里费尽心力救治一个重病垂危的人。
    月颜哪里好?她容貌一般,技艺一般,只有一双眼睛和那个女子极为相似而已啊……就算进了鬼市,也难讨鬼王欢喜既是这样,还不如让她直接去了的好
    贺兰令玥疲累的拂了拂手,摒退众人。
    如今,他根本无心问罪于任何人,这一个时辰,他一直心不在焉,心思从始至终都在纪嫣然身上。
    窗外星月在天,西北的天空浩然一气,星河低垂,人在船上,近得仿佛能只手摘星辰。
    可那星,看似离他这般近,其实是他用尽毕生力气也无法靠近和得到的。
    他站在二楼门口,驻足不前,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连绵不绝的疼起来。
    等了许久,终于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门。
    门里无人应答,他轻轻推开门,空旷的房间里,纱帘飘拂得如梦似幻,屋内只点了一盏兰纱灯。
    他大步走进去,微弱的灯光下,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抱膝缩在床角,脸上泪痕犹在,应该哭了很久吧……
    “小丫头……”他在床边坐下,借着灯光见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易碎,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,“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纪嫣然别开脸,心脏被勒得又紧又疼,一见到他,又开始眼睛发疼,眼泪一颗一颗不听话的往下落。
    现如今,她在他身边,是惊弓之鸟,一点儿风吹草动,她便要担惊受怕。
    她太疼了,疼到快要升天,身体的疼和心里快要失去孩子的疼比起来只不过是九牛一毛,在那样无助又绝望的时刻,她将一切希望都押在这个曾经视她为家人的男人身上。
    他会救她和她的孩子的,他是贺兰令玥,他怎么可能会不救她呢……
    摔倒之后,脑中有一千万种设想,她都没有想到,他会这样对她。
    “小丫头,原谅我好么。”贺兰令玥声音苦涩,将手里热腾腾的药递到她身前。
    纪嫣然再次别开脸,对他的讨好和殷勤视而不见。
    他向来对她温柔,体贴,善解人意,可现在,他的一碗药,她打死也不敢碰。
    贺兰令玥尴尬的收回手,牵了牵嘴角,哄道,“你放心,这只是一碗安胎药,你喝了它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。”
    纪嫣然微微扬起脸,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她一脸戒备的看着他,神情清冷淡漠,眼底划过一丝讽刺,“不敢劳烦你的好意,还请山月大人能放我和锦弦立刻下船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冰冷而疏离,像一只淬了毒的冷箭,狠狠刺进了贺兰令玥的心口。
    贺兰令玥骨节发白,捏紧瓷碗,剑眉倏然紧蹙。
    虽然最后他还是下令让人救了她的孩子,但经此一役,他失去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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